邬贺铨热衷于中国的传统文化,“不行不至,不为不成”是他的人生信条。此语出自《荀子·修身》,原文如下:“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大意是:路程虽近,不走就不能到达目的地;事情虽小,不做就不能取得成功。
虽然进入通信研究这个领域有些偶然,但勤勉踏实的他,最终赢得了属于自己的鲜花与掌声。成为中国工程院院士之后,他积极推动自主创新在信息技术产业的战略布局,早在2007年全国政协十届五次会议第二次全体会议上,就提出了“进一步发挥政府在技术创新中的主导作用”的提案,并主张变“产学研”为“产学研用”相结合。
他与TD-SCDMA有着不解之缘,甚至连“TD-SCDMA”这个名字的诞生也有他的一份贡献。他对TD-SCDMA的深刻见解已经渗透进整个产业链中。
积跬步以至千里
见到我们的采访队伍中有专业摄影师、造型师,邬院长有些吃惊。的确,科学的严谨使他习惯于脚踏实地,比起将自己置身于闪光灯下,他更愿意默默地推动中国通信研究及自主创新不断进步。
在谈到自己的职业选择和成长之路时,邬贺铨笑着说:“我走入通信研究这条道路,并不完全是自己的选择,纯属偶然。”此语一出,倒让在座的记者吃惊不小。
“我的父母原本都在邮电系统工作,可惜英年早逝,分别于1957、1958年相继辞世。”当时邬贺铨不过15岁,迫于生活压力,他不得不放弃高中学业转而进入中专求学,所幸的是,后来他被保送进大学学习。1964年,邬贺铨以优异的成绩从武汉邮电学院毕业。在填报毕业志愿时,心无旁骛的他一心只想报效祖国,主动要求到最艰苦的地方去。作好到边疆工作打算的他被分配到邮电部邮电科学研究院工作。根据国家的需要,邬贺铨的科研工作地点从北京迁到眉山,再辗转到重庆、成都,最后又回到北京。无论何时,也无论身在何处,即便是在文革时期,他也从未放弃自己的科学信仰以及通信科研工作。他作为总体设计负责人或项目负责人领导项目组在国内首先研制成功了PCM30路复用设备、STM-1/STM-4复用设备、
155/622Mb/s_SDH光纤通信系统等,领导管理了8×2.5Gb/s波分复用光通信系统,研制开发了光通信示范工程。同时,他多年连续参加ITU-T网络标准研究组会议,参与了国家重要领域技术政策研究和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纲要的起草,多次参与了国家通信发展的决策。现在他还担负着国家科技重大专项“新一代宽带无线移动通信网”的总师、中国下一代互联网示范工程专家委员会主任、国家三网融合专家组组长等工作。
一路走来,邬贺铨收获了许多鲜花与荣誉。他曾获得多项国家和原邮电部科技进步奖,国家人事部中青年有突出贡献专家,邮电部优秀科技工作者,国家科委、国防科工委先进工作者等诸多荣誉称号。“虽然走向通信研究这条道路不是我自己选择的,但做一行就必须爱一行。回望自己走过的路,问心无愧。”
身为中国工程院副院长的邬贺铨,精神矍铄,神情坚定。在交谈过程中,你能感受到他身上迸发出的活力,而这种活力时时刻刻感染着周围的人。在拍照间隙,记者陪同邬院长从二楼电梯口到其办公室,不到百米的距离,邬贺铨院长就接到大大小小五件需要处理的公务,其日常工作的繁忙程度可见一斑。
创新——国之命脉
因为身兼数职,邬院长不得不舍弃许多爱好,比如读书。“但一有时间,我还是会手不释卷。”目前,邬院长一有空闲时间便会上网浏览。“无论多忙,我都会上网,了解网络最新技术和大家关注的热点问题。”而“上网”这惟一保留下来的爱好也与他的工作息息相关,在2009年召开的全国政协十一届二次会议上,邬贺铨提交了《制定国家宽带发展战略,发挥宽带化在振兴经济中的作用》的提案。他呼吁,国家应给予足够重视,及早将宽带网络建设当成一项国家战略进行部署实施,尤其是农村宽带网络的建设。
从个人爱好到农村信息化再到国家宽带战略,邬贺铨的目光总是看得很高远。也正是多年的一线科研工作经历,使得邬贺铨积极推动自主创新在信息技术产业的战略布局。他认为,目前国内的自主创新还存在许多误区,主张变“产学研”结合为“产学研用”结合。邬贺铨进一步解释道,日本电信运营商NTT DoCoMo每年以约3%的销售收入投到研发上,并按照政府要求以与日本国内的上游厂商合作研发设备为使命,为这些设备生产厂商提供新产品试验环境,增强这些厂商的国际市场竞争力。目前我们国内的许多企业就是缺乏这种把创新当作使命的意识。邬贺铨指出,“中国诺大的市场,不应该仅成为别人的蛋糕,而应该成为自主创新成果成长的土壤。”
在谈到市场对创新的重要作用时,邬贺铨表示,市场换不来国外的核心技术,但可以换来中国的核心技术。市场是培育自主知识产权技术不可或缺的资源,新产品不经过市场检验,是不可能成熟的。他认为:“企业应当成为技术创新的主体,但政府的主导作用和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无法替代,以市场为纽带的‘产学研用’结合以及产业链内企业间的合作非常重要。”邬贺铨认为,相较于其他传统行业,通信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发展成熟起来,并在国家政策的支持下实现了跨越式发展。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整个通信行业除运营业之外,国内企业几乎是在市场完全开放的状态下与国际知名企业公平竞争的,正是坚持走自主创新之路,才取得了今日来之不易的成绩。
目前国产通信设备在国内新增通信市场中占有绝大部分比例,国产终端也占可观分量。国内企业自主开发的产品已经能够满足运营商的网络建设需求,这在国内高新技术产业领域还并不多见。在谈到我国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国际通信标准TD-SCDMA时,邬贺铨表示,国家对TD-SCDMA的支持在各类自主创新项目中所下的决心最大,TD-SCDMA在成为国际通信标准后如何进行产业布局也是对自主创新能力的进一步考验。随着中国移动作为运营主体的加入,TD-SCDMA的发展推动自主创新的动力由通信制造业延伸至通信运营业,运营企业逐渐肩负起引领创新的龙头作用。事实证明,TD-SCDMA的规模发展走出了“产学研用”相结合自主创新之路,在创新过程中增强了使用国产设备的信心。
邬贺铨认为,相对于发达国家来说,我国通信业还有很大上升的空间,还有许多新的需求没有得到开发,如电子医疗、社会服务、智能交通、环境监测等领域,在这些领域,运营商都是可以有所作为的。运营商应该开阔思路,可以说凡是老百姓关心的领域都是电信行业应该努力的方向。对设备制造企业来说,产品升级换代的压力更大,产品的生命周期更短,尽管制造商面对市场的意识已经走在了运营商前面,但创新的压力更大。“通信产业是战略必争之地,通信标准是IT产业的突破口,通信专利是产业竞争力的制高点,自主创新是任重道远的强国之路。”
为TD-SCDMA铺路搭桥
在邬贺铨看来,TD-SCDMA的成长之路就是中国自主创新的一个缩影。
在TD-SCDMA的起步阶段,邬贺铨不遗余力地对这项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进行宣传,这才有了此后中国科学院院长路甬祥、中国工程院院长徐匡迪与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主席周光召上书国家领导,希望对中国自主提出的TD-SCDMA标准给予大力支持。从TD-SCDMA的标准制定到2009年1月TD-SCDMA牌照的发放,这期间业界对TD-SCDMA的质疑声从未间断过,但邬贺铨始终站在支持TD-SCDMA的阵营中,从未动摇。在谈到对TD-SCDMA产业的贡献时,邬贺铨认为自己并未做太多事情。
他或许并不知道,他对TD-SCDMA的深刻见解已经渗透进整个产业链中。2006年,邬贺铨认为TD-SCDMA标准较其他两种标准频谱利用率更高,成本更低,因此对一些频段紧张的国家而言,选择TD-SCDMA的可能性很大。他还认为,“双模终端”将是TD-SCDMA进入市场的首选。时隔几年,TD-SCDMA迈向国际化的脚步和推出的双模终端现状,都证明了邬贺铨对TD-SCDMA产业发展判断的正确性。
针对TD-SCDMA的后续发展,邬贺铨还提出了自己的几点建议:目前尚需进一步做好TD-SCDMA的网络优化,完善网络覆盖;将2G的网络覆盖优势转化成TD-SCDMA的网络优势,同时加大农村地区的建网力度;应尽快开发新的业务应用,让用户切实感受到3G业务带来的好处;政府应进一步加强对TD-SCDMA发展的支持力度,特别是对目前仍然薄弱的芯片和终端环节;随着TD-SCDMA的发展,频谱资源越来越紧张,需要调配频率使TD有足够的生存空间,必要时国家可以适当提高频谱价格,这样TD-SCDMA的频谱利用率高的优势更容易体现。
采访结束时已是晚上6点,送走记者的邬院长立刻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不行不至,不为不成”的精神已经通过他的言行感染了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