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迄今保留的世界历史遗产中,几乎没有谁可与庞贝再现的鲜活历史媲美。大自然以残忍的手法在庞贝古城保留了1900年前最真实、自然和鲜活的市井画面,突然发生的破坏一瞬间尘封了当地居民的生活。它不需要文学大师的雕琢,任何有感情的人,都可以通过那些断壁残垣以及不幸者遗骸的姿态,复活当时的故事。
庞贝考古管理局局长彼得罗·乔万尼·古佐曾如是评价:雅典娜和罗马的壮丽建筑物,无须人们刻意去理解,只需要回到古代,在宗教般的沉默中去鉴赏。但庞贝不同,任何有感情的人,都可以通过那些断壁残垣以及不幸者遗骸的姿态,复活当时的故事。

从火山灰中苏醒的盛世
18世纪初,意大利农民在维苏威火山西南8公里处修筑水渠时从地下挖出了一些古罗马的钱币,以及经过雕琢的大理石碎块,后来在维苏威山脚下的一座花园里又挖掘出了3尊衣着华丽的女性雕像。当时人们以为这些不过是那不勒斯海湾沿岸古代遗址中的文物,却没有人意识到,一座完整的古代城市被尘封在他们脚下占地65公顷的火山岩屑中。
公元79年8月24日中午,位于意大利南部的维苏威火山突然发威,连续4次喷发。大量的石块和火山灰,把火山附近的地面全部覆盖,暴雨引发了山洪,无数石块和火山灰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泥流,向山下猛冲。庞贝,就这样整个地被埋没起来,从此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
在火山灰下沉睡了1900多年后,庞贝古城才被人们发现。1860年,意大利国王伊曼钮二世下令,对庞贝城开始有计划地发掘,这座古城才逐步活生生地呈现于世。经过200多年断断续续的开掘,沉睡千年的罗马古城开始苏醒,向人们展示出那曾经极度繁华、风情浪漫却猝然终于痛苦的沧桑往事。
庞贝古城位于拿波里东南50公里左右,由Etruscan人始建于公元前6世纪。它最初是坎帕尼亚人的城市,在旷日持久的较量中终被罗马人征服,此后一度极盛。这里土壤肥沃,气候宜人,物产丰饶,流向那不勒斯湾的萨尔诺河绕庞贝而过,连接起古罗马帝国与世界各地的贸易往来。在公元前8世纪至前6世纪中,庞贝人创造了空前的文明,富庶不让罗马,并且形成了极具魅力的人文风情。

繁华之城
庞贝古城的大部分区域如今已经重见天日,游客可以漫步在宽敞平坦的大街上,领略它的风光,如同当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一样。
庞贝古城的面积大约有1.8平方公里,整个古城被4800多米长的石砌城墙环绕着,它的规划建设可以说是古罗马高超工程技术的完美演绎。古城略呈长方形,四条大街呈“井”字形纵横交错,将全城分成9个城区,里面用碎石铺成路面的小街小巷纵横相连。近10米宽的主街由宽大石板铺成,大街两旁有人行道。中间的路面留下了一道道很深的车辙,那是古罗马马车磨砺的印记。
庞贝的水利系统十分完整,沿街都有排水沟,十字路口雕花石砌的水池里满是清凉的泉水,引水渠四通八达。
位于城西南的阿波罗神庙是城中占地最广阔的建筑。全城最宏伟的建筑物几乎都集中在它四周。广场的东南方就是庞贝城官府的所在地,广场的东北方则是繁华的集贸市场,作坊店铺众多。
庞贝城内遍布豪宅,这些大户人家门口大都有大理石圆柱和雕花的门楼,主宅环绕中央天井布置厅堂居室,花园中则有古典柱廊和大理石雕像,房间的墙上绘有壁画,地板上装饰着栩栩如生的镶嵌画。有户人家的私人浴池面向大海,由一个温水池和一个冷水池组成,还做了一个小小的人工瀑布。在一家豪宅中发现了一幅闻名于世的马赛克镶嵌画,它称得上是一张1900年前的数码照片。画面外边的几何图形的边框因为图案比较简单,所以用的像素比较大,大约是0.8厘米见方左右,中间的美杜沙头像大约是0.4厘米到0.5厘米见方,平均像素大约是3万到4万,具有很高的科学价值。因为人们在用绘画来传达信息的时候,总是用很细的笔描绘很真实的图像,很少想到用分离的单色的色块区组成一个连续的、细致的视觉图像。这是他们的一项创举,内涵视觉科学的原理。
庞贝存有大量的黄金制品,仅靠当地的贸易或意大利南部的生产难以获得如此数量巨大的黄金,这些黄金大多来自海外。几乎任何地区的任何文明都把黄金视为财富的象征,庞贝这么小的地方拥有如此大量的黄金,可以从一个侧面看出古罗马的政治、经济、军事力量的强大。
浪漫之城
庞贝古城的魅力不仅在于它令人称叹的城市建设和宏伟的建筑,在这座被瞬间封存的城市中,随处留存的痕迹展现出当年古城居民奔放浪漫的个性和整座城市欢愉生动的风情。
远古的庞贝富庶而又开放。出土展品中,最多的是各式各样制作精美的金银饰物,有镶嵌着宝石的耳环、戒指,有像镣铐一样粗重的纯金手镯,蛇形项链,还有雕刻着精美头像的金币,薄如纸片雕刻细致的花形首饰等。在一个出土的银制杯具上刻着“尽情享受生活吧,明天是捉摸不定的。”这似乎是一种预言,它成了穿越千年时空留给世人要尽享生命欢乐的箴言。
羊毛作坊、商店、印染店、客栈的墙壁上,到处都留有庞贝人情感释放的印记,墙上有这样的句子:“赚钱即欢乐”、“无疑,我心爱的人曾在此与她的情人幽会。”、“店主,你要为你的鬼把戏付出代价,你卖给我们水喝,却把好酒留下。”这些信手涂鸦的文字仿佛在为我们描述一幅幅生动鲜活的生活画面。法国历史学家泰纳从庞贝归来后感叹道:“那时候的人,是用整个身体活着。”整座城市欢愉的人文风情,连同庞贝人奔放浪漫的个性,足以令整个人类为之倾倒。

痛苦之城
曾经的繁华与浪漫,竟然在瞬间被残忍地定格,当时火山袭城时的痛苦至今依然能触目惊心地闯进我们的视野。
开掘庞贝城时,发现了许多受难者的石膏像。那是由于当火山爆发时,遇难者被尘埃封住,无法逃出,火山灰冷却凝固时也就成了这些形体的铸模硬壳。经过岁月侵蚀,血肉之躯消失了,留下了容纳着死亡前挣扎形体的空壳。考古学家把石膏液灌进这种模型,得到了一个个活生生的“雕塑”,再现了受难者临终时的各种姿态神情:一个男子正竭尽全力保护他的妻子,一个女人弯下身体正护着她的孩子,一个孩子死抱着母亲的膝盖将脸使劲贴在妈妈的腿上,角斗士想挣脱掉锁链,父母拉着孩子狂奔在街上,全家人挤在房间的一角,还有人手捧神像,期盼神灵救赎更多人紧抱着头或是双手掩面,无力抗拒灾难的到来。一位外科医生在逃难时身上惟一的随行物品是一套完整的外科医疗工具,在灭顶之灾到来前的瞬间,人人自危,而他所想到的是人们需要救助。
罗马帝国历史上著名的散文作家小普林尼向罗马著名的历史学家塔齐土斯讲述了庞贝的灾难,信是在灾难过后20多年写的。信中有这样一段描述:“我们准备自己逃跑用的车子在平地上摇摆不停,虽然我们在轮子底下垫了石头。我们看到,地震造成海水退潮,大批海洋生物搁浅在沙滩上。一片乌云里突然窜出两团大火,就像两道巨大的电光,所向披靡跟着普利牛斯将军从米塞努姆港出来的士兵们一下被烧得抱头鼠窜,狂喊‘上帝保佑’,但这个时候更多的人已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上帝,小普林尼的记述是这场灾难中惟一的现场幸存者的完整叙述,为庞贝大劫难留下了珍贵的史料见证。
科学家张开逊教授说,火山与文明相遇的机会非常少,火山喷发的周期一般以万年计,最频繁的也要好几个世纪。火山碰上庞贝,几乎是一个零概率事件。